〇韩子为负英俊太过。不复三思勇心排佛。及见大顚 勇心自息。然後深味禅学。前之排佛盖是不知而误为 也。後人以禅学性理著书立言。然後反行排佛。此是知 而故为也。冥冥之中各有前程之定理。韩子上佛骨表。 宪宗皇帝大怒将以抵死。裴度崔群等上言哀请乃贬 潮州闻郡之灵山寺大顚禅师道德名重。三以书请。其 一曰韩愈启。孟夏渐热。唯道体安和。愈弊劣无谓坐事 贬官到此。盛闻道德切思见颜。昨到来未获参谒。已帖 县具人船奉迎。日夕伫瞻。四月七日。愈上大顚禅师。其 二曰愈启。海上穷处无与语者。侧承道高思获披接专 特有此咨屈。此旬晴明不甚热。倘能乘闲一至实为幸 也。六月初三日。愈白大顚禅师。其三曰愈启。慧匀至辱 答问珍悚无已。所示廣大深迥。非造次可量。传曰书不 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终不可得而见耶。如 此而论。读来一百遍不如觌面对之。愈闻道无凝滞。行 无繫缚。苟无所恋著。则山林间寂。与城隍无异。大顚师 论甚宏博。而必守山林不至州墎。自激修行独立空旷 无累之地者。非通道也。劳于一来安于所适道故如是 不宣。愈顿首大顚禅师。七月十五日出旧本韩文。有註云。大宋重刊韩文。 欲去此二通书。谋决于欧阳文忠公。公曰不可去。故存之。〇晦庵挍韩文亦存之不去。已後重番晦庵所挍之 板。则去之不存矣。稽古略亦收之大顚至郡。留数日。谈论廓达。深有契 怀。次日言及上表谓佛为夷狄之教等事。大顚答之其 略曰吾闻善观人者观其道之所存。而不较其所居之 地。桀纣之君。跖蹻之臣皆生中国。然不可法者以其无 道也。舜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夷。由余生于戎。季札出 于蛮。彼二圣二贤者岂可谓之夷狄而不法乎。子不观 佛之道。而徒以为夷狄。何言之陋也。子必以为上古未 有佛而不法耶。则孔子孟轲生于衰周。蚩尤瞽叟生于 上古。岂可捨衰周之圣贤。而法上古之兇顽哉。子以二 帝三王之代。未有佛而长寿也。则外丙二年。仲壬四年。 何其夭耶。子以汉陈之间有佛法而人主夭且乱。则汉 明为一代之英主。梁武寿至八十有六。岂必皆夭且乱 耶。子谓儒有言仁義忠信。而不知佛之言常乐我净无 以异也。子既未读佛书。安知不谈先王之法言耶。昔者 舜犬吠尧。非爱舜而恶尧也。以所常见者唯舜。而未尝 见尧也。今子常以孔子为学。而未尝读佛之书。遂从而 怪之。是舜犬之说也。佛之与人子言必依于孝。与人臣 言必依于忠。此众人所共守之言也。子今自恃通四海 异方之学。而文章旁礡。孰如姚秦三藏罗什法师乎。子 之知来藏往。孰如晋之佛图澄法师乎。子之尽万物不 动其心。孰如梁之寳公和尙乎。韩子默然良久曰。不如 也。大顚曰。子之才既不如彼矣。彼之从事者佛也。而子 反以为非然则岂有高才而不知子之所知者耶。韩子 悔过。自此敬佛。深好禅学。其答孟蕳尙书书曰。来示云 有人传愈近奉释氏。此传之者甚也。潮州有一老僧。号 大顚。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 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为事物侵乱与 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往来。 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 之情。非求福田利益也出韩文旧板今板皆有之韩子哭女诗幷序 曰。去岁自刑部侍郞。以罪贬潮州。小女道死。殡之层峰 驿旁山下。蒙恩还。过其墓。留题驿梁云。数条藤束木皮 棺。草殡𫟎山白骨寒。惊恐入心身已病。扶舁沿路众知 难。绕坟不暇号三迊。设祭唯闻饭一盘。致汝无辜由我 罪。百年惭痛泪栏杆出韩文旧板今板皆有之韩子自上表至见大 顚。讲谈问禅。始末详备于韩子别传旧板。韩文陈休斋 文集。晁氏笔记。释氏通鉴。佛法编年。佛祖通载。稽古略。 传灯统要等书。今辄引其略耳。